周桂兰刚擦净客厅，饮水机旁又多出一串湿拖鞋印，一直延伸到陈航的房门口。她把吸尘器推过去，刷头抵住门缝，里面传来一句：“等会儿。” 她关掉机器，提起水桶。手腕忽然一阵疼，桶沿磕在地砖上，水晃出来半圈。房门没有动，陈航也没有再出声。 桂兰站了片刻，把桶放回墙边。今天这间屋子，她不替他收尾了。 “你出来把地擦了。”她隔着门说，“刚拖完，你又踩得满地都是。” 门后响起椅轮滚动的声音。陈航说：“我昨晚才睡，等我醒了擦。” 桂兰低头看那串脚印。她每天六点起床买菜，拖地要绕开他的门，洗衣服还得替他从门口捡篮子。到了上午十点，他还要她等。 可她的手腕疼着，水也还在地上。 “你什么时候睡，我管不着。水在地上，先擦掉。”她说。 “我知道了。”陈航的声音隔着门板发闷，随后又是一阵键盘声。 桂兰把拖把放在脚印旁，自己去阳台收衣服。回来时，那块地仍旧湿着。她想再敲门，抬起手又放下，拿旧毛巾把溅出的水吸干，只留下脚印没碰。 洗衣篮照旧放在门边，里面有两件衬衫、几双袜子。她弯腰要拿，手腕一使劲，又疼得松开。上周她叫陈航自己洗，他说会洗，篮子却还是挪到了她脚边。 桂兰把篮子往房门推回去，碰得门板轻响。“衣服你自己处理。没洗的，明天也别往我那桶里塞。” 门内安静了一会儿。陈航说：“行。” 这个字答得痛快，桂兰却更恼。他总是先答应，等她忙完才发现事情还在原处。 她把自己的衣服放进洗衣机，顺手把他的洗衣液留在篮子上，没有再碰那两件衬衫。 中午，桂兰煮了一锅面，照平常的份量多下了一把。面快坨了，她到门口说：“出来吃。” “你先吃，我等会儿。” 桂兰把另一只碗扣在锅边，没有端过去。她吃完面，洗了自己的碗，锅里的面仍没人动。 手机这时亮了。姐姐周桂芳发来消息，问周末吃饭的事还照旧吗，说她丈夫已经联系上工厂那边的人，正好可以坐下来聊聊。 桂兰盯着“已经联系上”几个字。前几天姐姐问陈航还在不在家，她一时难堪，说他正想找个稳定工作。姐姐便热心地把事情揽了过去。 她原本打算先同陈航商量，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。隔着那扇门，他连地都不肯擦，她怕一提工厂，他又说以后再谈。 桂兰回复姐姐：“照旧，明晚来家里吃。”发完她才想起明晚不是周末最后一顿家常饭，而是一场她还没告诉陈航的见面。 下午她出门买菜，走到楼下才发现忘带购物袋。她没有折回去叫陈航，手腕还疼，就只买了能拎动的东西。 回家时，门口的拖把被移到墙边，脚印已经擦掉了。桂兰用手摸了摸地砖，没有黏腻的水痕。她朝房门看了一眼，里面静悄悄的。 她把菜放进厨房，发现洗衣篮也不在门外了。洗衣机显示着剩余时间，滚筒里转着那两件衬衫。洗衣液的盖子没拧紧，她替他拧上，便退了出来。 傍晚，阳台上多出两件湿衬衫，袜子一双双夹在最外面。衣服没洗坏，也没让她再催第二遍。 桂兰去收自己晒干的床单，伸手碰到那排袜子。她本想替他把衣架挪进里面，手停了一下，只把自己的床单抱走。 晚饭做好，她敲了一次门。“饭在桌上，趁热吃。” 陈航说知道。桂兰独自坐下，吃到汤冷，另一副筷子始终没动。她把他的那份菜盖好，收走自己的碗，没有照惯例端到门口。 等水池里只剩最后一个盘子，房门才开。陈航穿着皱巴巴的旧T恤，头发翘着，先看了一眼桌子，又去厨房拿碗。 “衣服我洗了，地也擦了。”他说。 “我看见了。”桂兰把盘子放进沥水架，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，“可我提不动桶的时候，你在里头说等会儿。” 陈航握着碗，没往桌边走。“我不知道你手疼。你又没说。” “我叫你出来，你不出来，我上哪儿跟你说？”桂兰转过身，“每回都得等你方便了，家里才算有第二个人？” 陈航看向她放在水池边的右手，嘴唇动了动。“你可以直接敲门，说清楚是什么事。” “我敲了。你隔着门只肯回两个字。”桂兰声音抬高，又怕邻居听见，硬生生压下来，“我不是嫌你挣得少，我是怕我倒下了，你还等着我把饭放门口。” 陈航把碗放在桌上，半天没有坐。“我没有让你放。” 桂兰想起中午那锅面，没法说他错。可她也想不起来，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，认定饭不端过去，他就会饿着。 “明晚你姨妈来吃饭。”她说，“菜我已经买了，你把屋里收拾一下。” 陈航的肩膀绷紧。“她来干什么？” “吃顿饭。”桂兰避开他的目光，把抹布拧干，“你别再躲到散席才出来。” 陈航没有追问。他端着碗坐下，桂兰走回自己房间，听见他在外面吃饭，过了一会儿又听见水龙头响。他洗了自己的碗，仍没有再开口。 夜里，桂兰被厨房的水声吵醒。她看了眼手机，已经过了十二点，隔壁房门开着，门槛边放了一袋扎好的垃圾。 她披衣走出去，陈航正拿海绵擦灶台。下午她煮汤时溢出的油点，已经被他擦掉大半。他没听见脚步，弯着腰去够最里面一圈。 “现在知道擦了？”桂兰开口。 陈航猛地直起身，手里的海绵掉进水槽。“你怎么还没睡？” “水管响，我来看看。”她看向台面，“这个明早擦也行。” “刚才热了饭，顺手弄一下。”陈航捡起海绵，把灶台边缘剩
